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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业动态
来源:国际能源网
时间:2026-09-14
在浙江,每两度电里,差不多就有一度与浙能有关。
这不是一句修辞。浙江省能源集团年统调煤电发电量约占全省五成,天然气供应量约占全省七成。2001年组建至今,这家以原浙江省电力开发公司、浙江省煤炭集团公司为基础合起来的省属企业,手里攥着的是整个浙江能源的“基本盘”——电力、煤炭、石油、天然气、新能源,外加能源科技、能源服务、能源环保、能源装备、能源金融,是少见的“全品类”省级能源集团。
但“全品类”三个字,在今天的语境下,一半是底气,一半是包袱。
一家以煤电起家的省属能源集团,如何在保供的刚性责任和转型的时代压力之间,一边算“保供账”,一边算“转型账”?
从“两块牌子”到“全品类”:一家省属企业的攒局史
浙能的起点,其实是一次“拼盘”。
2001年,浙江省把原电力开发公司和煤炭集团公司合起来,组建了浙江省能源集团。此后二十多年,它通过吸收式兼并重组,陆续把省国信集团、省水利水电集团、长广集团装进体系,又收购了宁波海运。资产一层层叠上来,业务也就从单纯的“电”和“煤”,铺成了今天的“全品类”。
这套打法的逻辑不难理解。省级能源集团的价值,很大程度不在于单一资产的收益率,而在于对全省能源供应链的控制力和调度力。煤、电、气、油、运(宁波海运)全握在手里,遇到极端天气、煤价异动、外购电紧张时,集团可以内部腾挪、整体调度,而不是各环节互相涨价、彼此卡脖子。
先看它手里的牌面。电力板块,核心是浙能电力(600023),这是浙江省内规模最大的发电企业,也是集团电力主业资产的整体运营平台;油气板块,运营着覆盖全省的天然气供应网络,年供气量约占全省的七成;煤炭和海运板块,既服务自身电厂,也承担全省部分电煤的保供和调配;此外还有能源装备、能源环保、能源金融、能源服务等一系列配套单元。这种"全链条"结构,是二十多年一轮轮重组攒出来的,也是它区别于普通发电企业的根本所在。
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,浙能的这套结构,天然适配“省内循环”——煤从港口来、电往全省送、气向城市供,内部各环节互为上下游。当外部市场剧烈波动时,这种内部循环就是一道缓冲垫。但它同时意味着,集团的经营效率很容易被链条上最弱的那一环拖住。资产越全,管理颗粒度要求越高,“大而全”的代价,往往体现在财务的细部,而不是总量上。
这种“攒局”带来的稳定性,在过去几年的极端行情里体现得尤其明显,也付出了不太好看的代价——这部分后面再讲。
真正让浙能在全国省属能源集团里跳出来的,是两件事,白马湖实验室和深远海风电。
浙能牵头组建了能源与碳中和浙江省实验室——白马湖实验室,并把它打造成了国务院国资委“科改企业”;与浙江工业大学共建的科教融合学院,进了“创新浙江”十大典型案例。而在海上风电上,浙能牵头成立省海风公司,开工建设了全国首个深远海风电母港——华东深远海风电母港,以及全国首个深远海风电项目。
对一个省属企业来说,“首个”两个字的分量,往往比装机数字更重。它意味着技术路线、建设标准、配套产业链的话语权。浙江海岸线长、陆上资源紧,深远海风电几乎是必答题,而浙能想做的,是出题的人,而不只是答卷的人。
把这两件事放在全国省属能源集团里比较,能看出浙能的路径选择——它没有像一些同行那样,把主要精力放在省内的风光跑马圈地上,而是把筹码押在了两个“高门槛”的地方:一个是基础研究(白马湖实验室),一个是深远海这种资本和技术双密集的赛道。这是一条更慢、更贵,但一旦跑通就难以被替代的路。它入选国务院国资委“创建世界一流专业领军示范企业”,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这种路径的认可。
为什么一家省属企业会在煤价上“巨亏”?
翻开浙能电力的财务报表,会看到一条极具戏剧性的曲线。
2021年,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8.4亿元;2022年,亏损扩大到18.3亿元。而就在两年前,它还是年赚60多亿的“现金牛”。2023年,利润又陡然反弹到65.2亿元,2024年攀到77.6亿元。
一条曲线,两个世界。中间发生的事,是2021—2022年的煤价狂潮。
那两年,动力煤价格一路飙涨,而电价受管制、传导滞后。对于一家煤电装机占大头的发电企业来说,这意味着“买贵的煤、发便宜的电”。收入端被锁死,成本端失守,亏损几乎是必然。
这里恰恰是理解省属能源集团的关键,它不能像纯粹的商业发电公司那样,用亏损来倒逼涨价或干脆停机。全省半数以上的统调煤电电量压在肩上,缺电的时候,它得发;煤再贵,机组也得转。所谓的“保供责任”,落到财务表上,就是真金白银的亏损。
转机出现在2023年以后。随着煤价回落、电价机制理顺(容量电价、辅助服务等机制逐步落地),浙能的盈利能力快速修复。2023—2025年连续三年归母净利站稳65亿元以上,2025年仍达75.3亿元。
这三年,是煤电企业难得的一段“回血期”。但熟悉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,周期性的回血从来不等于结构性的解药。它更像是在给你争取时间,去还一笔更长期的账。
还有一层结构性变化值得点出,煤电的角色定位,正在从“主力电源”转向“调节电源”。随着新能源装机占比抬升,电网需要的不再是煤电多发多少电量,而是它在新能源出力不足时“顶得上”、出力过剩时“让得开”。这意味着,未来煤电的收入结构里,容量电价、辅助服务、调峰补偿这些“不发电也能挣钱”的部分,占比会越来越高。对浙能来说,这既是机会——它的机组规模大、调节能力强;也是考验——它必须把煤电板块从“拼电量”重新训练成“拼灵活性”。这种转型不体现在装机数字上,却实实在在地考验管理和技术能力。
从萧山电厂看一家老电企怎么“一减一增”?
转型这件事,喊口号容易,落到一家有几十年历史的老电厂身上,是另一回事。
浙能萧山发电厂提供了一个具体样本。
早在十年前,萧山电厂就全面关停了燃煤机组,换成“燃气+蒸汽”的绿色节能机组。据电厂运行值长介绍,改造后碳排放强度大幅下降,仅为同规模煤机的45%左右。在“煤改气”的基础上,电厂又持续布局新型储能、新增4.3兆瓦峰值的分布式光伏,每年可节约标煤约1212吨。去年完成相关系统数字化改造后,通过对调节对象的精准调节,每年降低电耗约10000千瓦时、节约用水约20000吨。
这一套动作,被概括成浙江力推的转型路径——“有保有压、有增有减、以减定增”。
这套提法值得琢磨。它没有把“减”和“增”对立起来,而是试图让它们闭环,淘汰落后产能腾出的用能指标和碳排放空间,不是简单腾空,而是要“直通优质项目与新质产能”。
同一个浙江卫视的报道里,还给了两个非能源企业的例子作为参照:巨化集团淘汰约150万吨产能、腾出约78万吨标煤用能空间,随后围绕半导体、数据中心等新赛道上了多个项目,其浸没式冷却液等产品已进入阿里、腾讯等头部企业的数据中心供应链;丽水的纳爱斯集团通过供热系统清洁化升级、超高效用能设备迭代,每年创造经济效益约2000万元。
把浙能萧山电厂和这些案例放在一起,能看出浙江这套转型逻辑的底色。不是简单地“去煤化”,而是把能源要素当作稀缺资源来重新配置。谁的单位能耗产出高,用能指标就给谁。对一家省属能源集团来说,这既是压力——它得把自己最粗放的那部分业务瘦下来;也是机会——腾出来的空间,可以往新能源、储能、数字化这些更值钱的方向投。
下注省外,甘电入浙与“绿电入浙”的另一种解法
浙江的能源禀赋有个先天短板:缺煤、少油、乏气,风光资源也不算优。陆上空间紧,海上风电成本高,靠省内的资源把绿电缺口填满,不现实。
于是浙能的选择是“走出去”。
2026年9月,浙能集团党委书记、董事长刘盛辉赴浙能甘肃公司调研,推进甘电入浙配套电源项目建设。这条工程是国家“十四五”电力发展规划重点项目,也是省外绿电送浙的标志性成果。刘盛辉此行深入了三个项目一线:
独青山180万千瓦风电
红砂岗120万千瓦光伏
武威2×100万千瓦火电
注意这个组合:风光+火电打捆。
这不是随意的排列。纯绿电外送最大的问题是“靠天吃饭”,出力不稳定,而受端省份要的是稳定可靠的电力。把风电、光伏与调峰火电打捆,再用特高压直流送到浙江,本质上是在省外复制一个“可控的绿电电源”。风光的“绿”用来完成双碳指标,火电的“稳”用来保证曲线可调度——这几乎是当前跨省绿电外送最务实的路线。
对浙能来说,这一步的战略意义在于把“保供”和“转型”这两笔账,第一次在空间上打通了。省内腾出来的空间做高端、做示范,省外大基地做规模、做绿电。刘盛辉在调研中提了四个要求——锚定按期并网、强化协同、坚守安全底线、筑牢廉洁防线,“甘电入浙”被明确定位为要“聚力提升省外绿电入浙供给保障能力”。
从“省内保供”到“省外造绿”,这是省属能源集团角色的一次实质性升维。
值得对比的是,浙能这类省属企业与五大发电央企的定位差异,正变得越来越清楚。央企追求的是全国乃至全球范围的资源优化配置,项目往往体量巨大、跨区布局;省属企业则在“属地责任”和“市场效率”之间找平衡——它对全省保供负有直接责任,开不了“说走就走”的空头支票。
这种差异,决定了省属企业不能在单个项目上无限扩张,而必须在“省内底线”和“省外增量”之间精算。浙能选择到甘肃去建大基地,而不是在省内硬挤风光资源,本质上就是在两种责任之间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冲突的位置。
还有一个身份,电力市场里的“玩家”!
除了发供一体,浙能还是浙江电力市场的深度参与者。
浙江是全国电力市场化改革的先行省份之一,电力现货市场、绿电绿证交易、售电侧改革都在这里跑得比较靠前。对浙能这样同时拥有发电资产、售电业务和天然气网络的集团来说,市场化的意义是双面的:一方面,它的机组必须学会在现货价格的波动里挣钱,而不是依赖计划电量;另一方面,它又可以通过售电、绿电交易等业务,把发电侧的波动向用户侧传导、对冲。
这一点对理解它的“两本账”很关键。保供本质上是一种非市场化的义务,而市场化交易则是它把义务转化为收益的工具。一个成熟的能源集团,要能在两者之间切换——在需要它保供时顶得上,在允许它市场化时算得清。浙江电力市场的成熟度,客观上给了浙能一块很好的“练兵场”。
但这块练兵场也藏着风险。现货市场价格波动剧烈,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吞掉某个季度的利润;绿电交易虽然前景明确,但价格机制、消纳保障仍在不断完善之中。对浙能来说,市场化程度越高,对交易能力、风控能力的要求就越高,而这恰恰是传统发电企业最需要补的课。
不过,故事并没有停在一个漂亮的上升曲线上。
2026年上半年,浙能电力实现营业收入325.8亿元,归母净利润15.0亿元——而2025年同期,这两个数字分别是354.7亿元和35.1亿元。
为什么在新能源布局颇多动作的当下,利润反而掉得这么狠?
原因大概率还是那条老逻辑:煤电的盈利,依然高度绑定煤价和电价这两个变量。意味着,在下一个下行周期到来之前,新能源和新兴业务必须尽快长到能扛事的规模。
从这个角度看,浙能这几年的动作——深远海风电母港、白马湖实验室、甘电入浙大基地、萧山电厂式的存量改造——就都不是零散的布局,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结语:一家省属能源集团的“两本账”
回到开头的问题:怎么理解浙能这样的企业?
它不是一个能用单一财务指标衡量的商业公司。它同时背着两本账:一本是“保供账”——煤价再贵也要发电,这是社会责任,也是它的存在理由;一本是“转型账”——煤电的天花板已经看到,新能源的红海也已经拥挤,它必须在还来得及的时候,把身位挪过去。
浙能已经有了平衡的答案,把“保供”和“转型”尽量在空间和结构上错开:省内做示范、省外做规模,存量做腾挪、增量做新质。
这套解法能不能跑通,很长一段时间里,答案都不会写在财报上,而会写在浙江电网的调度曲线里、写在甘肃戈壁上那些正在吊装的塔筒上、写在白马湖实验室的每一份成果里。
对一个省的能源安全来说,这样的企业需要的,或许从来都不只是“会赚钱”。它需要的是,在下一个周期来临之前,完成转身。
而这一次转身的窗口期,比过去任何一次都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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